
　　第15章 离开
　　于是最后的事，便是桃香的退队，伴随时间，那时的记忆已然模糊。桃香立于29岁的后半程，再次旁观一切的发生。当年的所思所想已然无法考量，而她自己所认为的真实与真实又有极大的模棱两可，究竟为何，当她不断讲述这些故事向病房中的人时，又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。
　　
　　当然，她总是会选择另一种。
　　
　　就在她咬着牙想要妥协，去触碰那件衣服的时候，一双手从一旁拽住了她。
　　
　　或许是多年在一起演出时不断观察桃香的经验，让奈奈读出了咬牙切齿的不甘，于是她在桃香彻底放弃前，拉住了她。
　　
　　“不要这样。”奈奈小声说着。
　　
　　桃香注视着眼前的人，十分不解。
　　
　　她看到奈奈像是看到即将告别的人那般，露出不能再见似的释然神色。
　　
　　奈奈示意凛和爱离开，然后反锁住门。
　　
　　“桃罐儿，我以前喜欢听你唱歌，只是这样坐在这里，我能听一整天。”奈奈用双手捧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少女。
　　
　　“我现在是这样，以后还是这个样。”奈奈背过身去，用右手的食指指向天花板，然后慢悠悠地画了一个圈儿，“你还记得那句歌词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哪一句？”
　　
　　“就是……正解は無いんだ (人生没有正确答案)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負けなんて無いんだ（所以没有什么败北)”下意识地，桃香就接上了话语。
　　
　　“所以……桃香你不要勉强自己，如果你觉得这样的Dia-Dus你不满意，你就带上你能带走的音乐，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。”
　　
　　奈奈从十七岁起，就想守护桃香眼里的星星，时至今日，依然如此。
　　
　　“奈奈你不是说……”桃香睁大眼睛，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，因为眼前的故友，总是把“一直走下去”挂在嘴上。
　　
　　“你不要想太多，听好，我们……只是不在一起了，你只是在与队友的争吵中拒绝了这项提议。”奈奈拨开桃香搭在她肩膀上的手，而后故作随意地把那件衣服扔到一旁，“但我们的约定依然没有改变，总有一天，我们会在约好的地方一同演出。”
　　
　　奈奈的泪水滴在排练室的地板上，在灯光中，晕出所有的不甘与对未来一切的惶恐。
　　
　　那时，桃香十九岁了。
　　
　　做好决定的那天晚上，凛在餐桌上指责桃香“临阵脱逃”，爱一直劝凛消消火。只有差不多满二十岁的奈奈买了绝对多的啤酒，和桃香一起分着喝。
　　
　　从居酒屋出来的时候，桃香喝得烂醉，奈奈背着她，和其他二人告别，独自一人向家里走。
　　
　　路灯的“滋滋”声，混着初夏的蝉鸣，谱成一首夏夜中独属于二十岁少女们忧郁的夜曲。
　　
　　桃香趴在奈奈的肩膀不自觉地流着泪，那泪水中净是不甘与因不甘产生的决断。
　　
　　那眼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：
　　
　　对不起，对不起，对不起。
　　
　　失魂落魄，但或许又总有一天。
　　
　　意识朦胧中，桃香突然陷入了一阵耳鸣。
　　
　　梦中的排练房，那身衣服旁，捧着自己双颊的奈奈的眼泪也在滴落，滴在自己的脸上，溅起的声音像是秒针正在行进。
　　
　　倒计时的“滴答”声如此出现在了桃香的耳中，一瞬而逝。
　　
　　桃香看着碎了的相框，仔细思考着到哪里才能修好它，她将照片取出来，暂时将其和另一张合影放在了一起。
　　
　　“桃香，快出来啦，再不出来快递员走咯！”
　　
　　“喔，好的老爹。”桃香三步并作两步，从门前快递员手中接过自己在昨夜朦胧的睡意中定的货物，将它们摆在了自己的货车上。
　　
　　返乡的这些年里，桃香愈发消瘦。她的头发时而顺溜地贴在她的肩上，像是一条黑色的绸带，举过头顶，朝向地下；时而杂乱无章，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杂草，冒着火星，要被过去点燃。自从河源木桃香被老爹从札幌接回老家，她的精神就似乎又有了些许的好转，恰如她眼中慢慢消散的血丝，一切都正要回到正规上来。
　　
　　桃香转头打扫着屋内的碎玻璃渣，笤帚接触地面，发出“沙沙”声，混着玻璃破碎后的零落让桃香麻木，而当桃香想到今天一直要开车到晚上才能结束工作时，她的这种麻木又参杂了几丝心烦意乱。
　　
　　她把需要运送的货物一箱箱抱到小货车上，而后打开车门发动引擎。
　　
　　引擎的震动与轰鸣中，一张被放在车前窗下，夹在置物箱夹层中的两人合影，随窗户外进来的风颤抖着。
　　
　　那是湛蓝消退前最后的痕迹，同时混入了关于未来的红色，也是火焰第一次向桃香伸出了自己的双手。
　　
　　车子震动的声音“咔嗒，咔嗒”，像倒计时的发条转动的声音，这不停止的声音让她的眼皮狂跳，于是河源木桃香就想起了更多的往事。
　　
　　那夜之后，桃香跟事务所的人讲明自己的意愿，经纪人就像是早知道会这样似的，显得异常平静。他不断拨打着自己的电话，进行着公关与后备计划。
　　
　　桃香当天就搬离了与奈奈合租的房子，她带着行李，独自一人站在出租屋的窄门前，来来回回地推拉着那扇门，直到她突然卡住，不再动弹。
　　
　　“桃香，你真的不需要我去送送你吗？”奈奈的脸上没有神情，她弯着的眼睛，总让桃香觉得她在淡淡地笑，她以前总是偷偷去从其他角度去看奈奈的眼睛，但今天她却不敢再注视那抹夜色了。
　　
　　“不……不用了……”桃香回绝了奈奈。
　　
　　“那一定常来看我啊。”窄门之外，桃香上了货车，她向后面摆了摆手，独自一人来到了川崎。
　　
　　所有人都好像知道桃香为什么退了团，但不会有人真正清楚这背后的原因。
